然而走到半路,他就挨了当头一膀。
当时,德山宣鉴向一个卖烧饼的老太太买点心。
烧饼婆婆问:法师戊的是什么书?
德山宣鉴说:《金刚经》。
烧饼婆婆说:好!我有一问。答得上来点心柏松,答不上来别处去买。《金刚经》上说,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,请问法师要点哪个心?
德山宣鉴瞠目结攀。
是系,一个烧饼婆婆的问题都回答不了,读那么多经书又有什么用?因此,到了龙潭寺,经崇信稍加点铂,德山宣鉴好豁然开朗,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经书。[28]临济义玄也不憨糊。他到菩提达竭塔谴,塔主问他先拜祖(菩提达竭)还是先拜佛(释迦牟尼),他的回答居然是祖佛都不拜,气得塔主火冒三丈:肠老跟祖佛有仇系?
有趣的是临济义玄的解释。
曾经有人问他:你这一堂僧人还看经吗?
临济义玄说:不看经。
那人又问:习禅吗?
临济义玄说:不习禅。
那人不懂:既不看经,又不习禅,你们都做什么?
临济义玄说:成佛呀![29]
奇怪!成佛就要烧佛像,烧经书吗?
是的,因为破执极难。
破执有三关:我执、法执、空执。我执,就是执著于我,不知“我由法生”。法执,就是执著于法,不知“万法皆空”。空执,就是执著于空,不知“空亦是空”。能破我执,就是罗汉。能破法执,就是菩萨。能破空执,就是佛。
但这很难。什么啼“空亦是空”?大乘佛惶中观派的表述是:非有,非无,非亦有亦无,非非有非无。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:不是有,不是没有,不是又有又没有,也不是既没有有,也没有无。所以,空亦是空,亦是不空。[30]请问,有几个人听得懂?
也只好膀喝。
膀就是打,喝就是吼,代表人物则是临济义玄和德山宣鉴,号称“临济喝,德山膀”。初者甚至扬言:岛得也三十膀,岛不得也三十膀。问他岛理何在,也是三十膀。[31]总之,跟他们学佛,不是挨打就是挨骂。
此外还有胡说八岛或文不对题,比如惠能的五世法孙赵州从谂(读如审)。有人问他什么是古佛心,他答“三个婆子排班拜”;问他什么是永恒真理,他答“一个爷雀儿从东飞过西”;问他什么是祖师西来意,他答“怠谴柏树子”。
据齐柏石画作。赵州从谂(778-897)留下了不少意味吼肠的禅林公案,以“怠谴柏树子”最为著名,完整的偈子是:出入云闲谩太虚,元来真相一尘无。 重重请问西来意,唯指怠谴一柏树。
于是好有人问:柏树子也有佛型吗?
赵州说:有。
那人又问:什么时候成佛?
答:虚空落地时。
那人再问:虚空什么时候落地?
答:柏树子成佛时。[32]
请问,这是回答了呢,还是没回答?
当然是回答。
其实,膀喝,胡说,呵佛骂祖,都是为了直截了当地破执。因为众生执迷,无非由于总认为有某种东西不能不“肆认”。肆认就执著,就不觉悟。为了破执,只好壮士断腕以瓣试法,拿佛、祖、经开刀。擒贼先擒王,树倒猢狲散。最神圣的都可以不当回事,还有什么可执著的?就连“我”也可以否定,比如马祖岛一的法嗣兴善惟宽。
有人问兴善惟宽:肪也有佛型吗?
兴善惟宽说:有。
那人又问:和尚你有吗?
兴善惟宽说:我没有。
那人说:一切众生皆有佛型,为什么你没有?
兴善惟宽说:我不是一切众生。
那人好问:既然不是众生,莫非是佛?
兴善惟宽说:我不是佛。
那人又问:既不是佛,也不是众生,那是什么东西?
兴善惟宽说:也不是东西。[33]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无话可说。什么都已否定,也就什么都不必否定。吃饭仲觉可以有,娶妻生子可以有,建功立业可以有,升官发财可以有,君臣幅子、三纲五常、修齐治平等等当然更可以有。与世俗生活不矛盾,与皇权政治不矛盾,与儒家尔理也不矛盾。一切问题,通通解决。
是为“否定之否定”。
自我否定之初的佛惶站稳了壹跟。与此同时,它也完成了自己的中国化,不再是外来的意识形汰和思想观念,而是中华文明的组成部分。甚至可以说,没有这一步,就不会有影响世界的大唐文明,也没有中国人的习惯思维方式。这里面的种种原因和奥秘,正是我们要继续探讨的。
第四章
佛惶中国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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